崇禎九年六月中旬，賀人龍、陸文昭率領五千延綏援軍，歷經十餘日跋涉，終於抵達西安府地界。

甫關中，天地景象便與陝北截然不同。

渭水如一條碧綠的玉帶，自西向東橫貫平原，支流滻河、灞河環繞城郭，水勢雖不及盛年，卻依舊清波漾，滋養着兩岸數百里沃野。

田壟間麥苗雖因乾旱略顯稀疏，卻依舊連片碧，與陝北赤地千里、殍遍野的慘狀形天壤之別。

然而，這富庶之下，卻藏着目驚心的裂痕。

渭水南岸，大片良田阡陌縱橫，禾苗茁壯，田埂間立着刻有“秦藩”二字的界碑——此乃秦王府私產。

據沿途鄉老所言，西安府三分之二的膏良田，盡歸秦王府所有，田租苛重，百姓辛勞一年，所得不過十之一二。

而在秦王府良田之外，道兩側、城郭之下，卻滿了衫襤褸的流民。

他們扶老攜，面黃瘦，或蜷於破廟，或宿於道旁，眼中儘是絕。

偶有民試圖闖王府田畔食青苗，便會被王府護院棒驅趕，哀嚎之聲不絕於耳。

陸文昭勒馬立於灞橋之上，着這涇渭分明的景象，眉頭鎖。

一側是王府良田萬頃、朱門酒；一側是流民遍野、白骨野。這大明的腹心之地，竟也己是這般模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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